先說結論:
如果你點進這篇文章,是想知道現在 $345 的 Google 到底低估還是高估,這篇文章不會直接給你答案。這篇文章不是要告訴你 Google 今天值多少,但我會告訴你:Google 在什麼證據出現之後,才值得我認為它「值更多」。
因為現在的 Google,到底是一組 AI 資產組合,還是一個真正的 AI 生態系,證據還不足,當然這也是Alpha所在。而這兩個答案,會導致我們在 DCF 裡輸入完全不同的核心假設——不同的營收成長、利潤率、資本支出、自由現金流,以及資本報酬率。所以,我可以先告訴你,在「Google 只是優秀的 AI 資產組合」這個較保守的假設下,我願意給它多少價值。但如果我要告訴你 Google 完整的「AI 生態系價值」是多少,我們都還需要更多證據。
這篇文章跟過去的《市場解碼深度》不太一樣。過去我比較常從一個投資概念出發,像是 Value Capture、估值、資本配置,再拿不同公司當案例。那比較像是我把過去研究之後得到的「結果」告訴你。但這一次不一樣。因為上週 Google 同時出現了管理層重大變化,以及 SemiAnalysis 對 Gemini / GCP 戰略完全不同的解讀,這些新資訊開始挑戰我原本放在 GOOGL Coverage Universe 裡的核心假設,不少讀者問我該如何思考。
而平常也有不少讀者問我:一個分析師在寫出一篇 Note 之前,面對一個新消息,腦袋裡到底經過多少層思考,最後才會產生我們看到的那個結論?
所以今天,我不要一開始就拿出「結果」,我直接跟你一起走一遍研究「過程」,這篇文章叫做:分析師的手稿。平常你看到的研究報告,只會告訴你看好理由是什麼、目標價是多少、風險在哪裡,但你不會知道,分析師到底經過多少 A 到 Z 的思考,才產生最後那個 Z。所以這一次,我邊思考 Google,邊把過程直接攤開,當一個分析師看到一個可能推翻原本假設的新聞時:他第一個想到的是什麼?哪些只是噪音?哪些才是證據?什麼時候應該改變原本的投資假設?什麼時候應該改 Model?什麼時候才值得改估值?
這些過程,才是這篇文章真正想公開給你的東西,而且這篇文章不會用一個目標價結束,我會用一個「不同商業模式對應不同估值」的區間結束。也就是:
如果 Google 只是 Asset Portfolio,我願意算多少?
如果 Google 成為 AI Platform,我需要改變哪些核心假設?
如果 Google 最後證明自己是一個 AI生態系,又有多少協同價值值得被放進 DCF?
我會告訴你:今天哪些價值我願意算進去,哪些價值我暫時不算。
所以讀完這篇,你不一定會得到「GOOGL $345 便宜 15%。」
但你會得到三樣東西:
① 一個 Google AI 的估值框架:AI 資產組合 → AI 平台 → AI 生態系
② 一套判斷 AI 生態系是否真的存在的方法:技術整合→ 使用整合→ 經濟整合
③ 一套你可以自己追蹤的證據鏈:附帶率 → 每位客戶收入 → 合約金額擴張 → 利潤率 → 自由現金流 → 增量資本報酬率
而這一次,我不會先告訴你 Google 最後是哪一種,我們讓證據自己告訴我們答案。
第一章|Google 到底正在成為一家什麼樣的公司?同一組 AI 資產,為什麼可能對應三種完全不同的估值
Jeff Dean 離開、Hassabis 角色改變,市場到底在擔心什麼?
Google 正在退出 Frontier AI,還是重新配置 AI 資源?
為什麼「Gemini 第一名」從來不是我的核心投資假設?
Google 的三條路:Frontier AI、AI Infrastructure、AI Ecosystem
同樣的 TPU、Gemini、GCP、Search,為什麼放進不同的商業模式,估值可以完全不同?
真正值得研究的不是 Google 有多少 AI 資產,而是這些資產最後會不會互相增加價值。
第二章|資源從 A 移到 B,不代表公司放棄 A:分析師到底怎麼判斷 Google 是「退出」還是「重新配置」?
為什麼 CAPEX 不是策略,資源最後被拿去做什麼才是?
為什麼 Jeff Dean 離開,不等於 Google 放棄 Frontier AI?
分析師真正要看的四種資源配置:資本、人才、算力、產品
Hassabis、Gemini、TPU、GCP 的位置正在怎麼改變?
Google 為什麼可能不是把 Frontier AI 丟掉,而是把它重新嵌入更大的 AI 商業系統?
策略是公司說自己要做什麼,證據是客戶最後真的在做什麼。
從「Google 正在重新配置」到下一個真正重要的問題:重新配置之後,有沒有創造新的經濟價值?
第三章|一張漂亮的 AI 生態系圖,不代表真的有飛輪:Google 的每一個箭頭,到底有沒有經濟價值?
為什麼「產品可以互相使用」≠「生態系成立」?
Google AI 飛輪:TPU → Gemini → GCP → Enterprise → Search / Workspace → 現金流 → 再投入 AI
TPU → Gemini:技術整合,還是成本優勢?
Gemini → GCP:模型產品,還是雲端需求產生器?
GCP → Enterprise AI:Cloud 成長,還是整個 AI 堆棧開始被消費?
Gemini → Search / Workspace:使用量增加,還是經濟價值增加?
Stage 1 技術整合 → Stage 2 使用者整合 → Stage 3 經濟價值傳導
為什麼真正的 Alpha,不是提前看到 Google 有 AI 生態系,而是提前判斷這個生態系會不會產生額外經濟價值?
第四章|Google 最危險的情況,可能不是 AI 做不好,而是每一塊都做得很好:資產組合和生態系到底差在哪?
為什麼「很多好資產」不等於「一個好生意」?
SOTP 與生態系估值,到底差在哪裡?
什麼才叫真正的協同,而不是產品綑綁?
Google 的四種協同:營收、成本、入口、資本
為什麼同一筆 AI CAPEX,可以同時創造 TPU、Gemini、GCP、Search、Workspace 的價值?
反過來,如果每一項 AI 投資都各自有 ROI,卻沒有互相強化,Google 最後仍然只是資產組合。
真正值得追蹤的不是 AI 營收,而是 Attach Rate、ARPU、合約擴張、留存、Margin、FCF、增量 ROIC。
Google 的核心估值公式:獨立資產價值+協同價值-AI 投資成本
第五章|市場什麼時候,才願意為 Google 的「生態系」付錢?協同溢價不是 PE + 5 倍
Microsoft:市場到底什麼時候開始把「Windows + Office + Server」重新理解成企業平台?
Apple:為什麼同一個存量客戶,可以被持續變現很多次?
Google 自己過去:Search、YouTube、Android、Chrome 如何從產品集合逐漸變成平台?
市場不是為「生態系」三個字付錢,而是為成長週期、利潤、資本效率與 ROIC 的改變付錢。
Google 的三種估值 Regime:
資產組合:SOTP
整合式平台:成長與利潤假設上修
AI 生態系:正式把協同價值放進估值
為什麼「Gemini 第一名」不是 Google Re-rating 的必要條件?
真正的 AI Premium 有三層:AI 能力溢價 → AI 成長溢價 → AI 生態系溢價
市場不是在為 Gemini 本身付錢,而可能是在為「Gemini × Google 既有入口」所創造的額外價值付錢。
第六章|如果 Gemini 沒有贏下 Model War,Google 還值得多少 AI 溢價?
把三種 Google 放到同一張桌子:
Google A|Frontier AI Winner
Google B|AI Infrastructure Winner
Google C|AI Ecosystem Winner
Gemini 第二名,Google 為什麼仍然可能是 AI 時代最大的價值捕捉者之一?
為什麼 Model Winner ≠ Economic Winner?
Google Q2 財報真正值得看的,不只是 AI 營收,而是AI 營收 × CAPEX × FCF × 資本效率
反向 DCF:不同 AI 經濟效益,如何對應完全不同的 Google 價值?
真正的估值差異,不是替 Google 貼一個更高 PE,而是改變未來 5–10 年對營收、利潤、CAPEX、FCF、ROIC 與成長週期的假設。
最後回到 Coverage Universe:我現在到底要追蹤哪些證據?
附帶率
合約金額擴張
Margin / FCF
Alphabet 增量 ROIC
Google 的真正優勢,不是擁有最多 AI 資產,而是有機會讓同一筆 AI 投資,在 Alphabet 的不同業務中重複捕捉價值。
這個假設正在被證明,但還沒有完全被證明。
第一章|Google 發生了什麼?當 Jeff Dean 離開、Hassabis 轉身,我開始重新思考 Google 的 AI 假設
如果你沒有看新聞,也會看到X上、Threads上大量的文在說Google又不行了,到底發生什麼事?Jeff Dean 離開 Google,創辦新的公司 Discovery Loop,Demis Hassabis 不再負責 Google DeepMind 的日常營運(消息說他原本也要走,是先被留下來),轉任 Alphabet Chief Scientist / Google DeepMind Chairman,由 Koray Kavukcuoglu 接手更偏日常營運的 AI 領導工作,這確實不是一般的高階主管異動而已,而且在敏感的時間點。
Jeff Dean 與 Hassabis,長期以來幾乎就是 Google AI 最具代表性的兩個人物,這次調整發生在 Gemini 面臨 OpenAI、Anthropic 等競爭,以及 Google 對最新 Gemini 版本的進度受到市場關注的時間點,因此市場自然會開始懷疑:Google 是不是正在重新思考自己的 AI 戰略?
路透社對這次調整的描述也非常直接:Google 正在進行 AI 領導層的大幅重組,而新的架構更明顯地把 AI 研究、產品化與商業化重新排列。接著,SemiAnalysis 又發表了一篇更加挑釁的標題:Gemini is Cooked but GCP is Cooking如果把這篇文章最核心的觀點濃縮成一句話,它提出的是一個更值得投資人思考的問題:Google 是不是正在把 AI 戰略的重心,從 Frontier AI 重新配置到 TPU、GCP 與 AI Infrastructure?
這兩件事情放在一起看,市場很自然就會形成一個故事:Google 原本想在 Frontier AI 跟 OpenAI、Anthropic 競爭,但 Gemini 的進展沒有完全符合市場期待。於是 Google 開始把更多資源放到自己真正有優勢、而且更容易貨幣化的地方:TPU/GCP/AI Infra。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那麼 Google 可能正在做一件非常理性的事情:放棄最難賺錢的 AI 戰爭,去擁抱更容易產生現金流的 AI 生意。
但問題來了,我並不確定這就是正在發生的事情,這也是為什麼,這次事件讓我開始重新思考自己原本放在Coverage Universe 裡的核心投資假設。還是要講清楚一件事情,因為太多太多投資人會把模型第一跟股價還有一家公司的成敗掛勾在一起,而我原本對 Google 的假設就不是Gemini 要成為全世界最強的模型,也不是TPU 一定要把 NVDA的 GPU 市占率搶下來(接下來的段落也會講到為什麼),如果我的投資假設是這麼簡單,那 Google 的研究其實會變得非常容易。Gemini benchmark 贏了股價就噴,輸了股價就崩,TPU 拿到 Anthropic、Meta 或其他客戶,漲,TPU 沒有打敗 NVDA,跌。如果這種研究方式,就低估了 Google,因為 Google 最特殊的地方,不是它擁有某一個最強的 AI資產,是“它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少數同時擁有 AI價值鏈多個關鍵環節的公司”Google 有自己的TPU,有自己的模型Gemini,有雲端GCP,有全球最大的搜尋入口,有 YouTube,有 Android,有 Chrome,有 Workspace。所以我想驗證的是Google 能不能把這些看起來分散的 AI assets,串成一個會自己強化自己的 AI 生態系?這和「Gemini 是不是第一名」是完全不同的問題。
我原本看到的谷歌是一個飛輪。假設 Google 的 AI 策略最終真的成功,它不應該只是TPU 賣錢、GCP 賺錢、Gemini 賺錢、Search 賺錢,這些東西各自成長。有意思的情況應該是TPU提供更便宜、更可控的 AI算力給Gemini,Google 可以用自己的基礎設施更有效率地訓練跟推理,而GCP再把這些 AI能力賣給企業,然後企業開始增加 AI工作量,接著帶動更多 Gemini / Vertex / Data / Security / Agent 的使用,讓GCP 的 AI營收增加,進而Google 取得更多現金流,再投入 TPU、Data Center、AI Infra,反過來讓整個 AI堆棧更強,如果這個循環真的開始轉起來,Google 的 AI 投資就不只是「怕搜尋被 AI 顛覆,所以要防守。」而是Google 正在利用原本的 Search、Cloud、Android、YouTube、Workspace 等資產,建立一個新的 AI成長平台。這兩個故事,對估值的意義完全不同。
這也是為什麼,我在Coverage Universe 裡,把 TPU 開始對外銷售視為一個非常重要的證據,因為我的想法不是Google 找到一個新硬體生意,是Google 的 AI 生態系開始向外擴張,原本 TPU 主要服務 Google 自己,現在其他公司也開始使用 TPU。如果這些客戶進一步使用 GCP、Gemini、AI services、Data、Security、Agents……那麼 TPU 對外銷售就不只是一筆硬體營收,它可能是Google 把自己的 AI基礎設施變成整個 AI 生態系的入口。這是我原本的想法。
但上週,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把兩件事情混在一起了?因為同一個現象,可以存在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解讀,TPU 對外銷售,我原本看到的是生態系往外擴張,但你也可以把它解讀成Google 找到了一個比前言模型更容易貨幣化的 AI生意,對吧?這兩個解讀表面上看起來非常接近,但它們其實代表兩家完全不同的 Google。
第一種 Google:TPU → Gemini → GCP → Enterprise → Search / Workspace / YouTube / Android,每一個業務都會讓下一個業務更強,這是一個AI生態系。
第二種 Google:
TPU → 賣 TPU
GCP → 賣 AI Cloud
Gemini → 自己慢慢做
Search → 自己變現
YouTube → 自己變現
每一個業務都非常好啊,甚至每一個都可能成為數十億、甚至數百億級別的生意,但它們彼此之間沒有產生多少額外價值,這就是一個AI 資產組合。
而這就是我現在重新研究 Google 最重要的地方,因為「很多好資產」和「一個好生態系」完全不是同一件事情,假設今天 Google 有TPU 很強、GCP 很強、Gemini 很強、Search 很強、YouTube 很強、Android 很強、Workspace 很強。我們很容易下意識地認為這家公司一定比只有其中一項能力的競爭對手更有優勢。但投資人很容易忽略:這些資產放在同一家公司裡,到底有沒有創造額外的價值?如果沒有,那麼 Google 其實只是一堆非常優秀的生意集合在一起,你可以把它們全部拆開來估值,TPU 一個估值,GCP 一個估值,Gemini 一個估值....,最後全部加起來,這就是Sum-of-the-Parts(SOTP),但如果這些資產真的互相強化,那事情就完全不同,TPU 降低 Gemini 的成本,Gemini 提高 GCP 的價值,GCP 帶來更多 Enterprise AI workload,Enterprise workload 又增加 Gemini、Data、Security、Agent 的使用,Gemini 又可以進入 Workspace,AI 又可以改變 Search,Search、YouTube、Android 又提供 Google 巨大的入口,更多 AI 使用再回頭增加 TPU需求,天啊,這時候Google 的價值就不只是這些業務的簡單加總。因為A 的存在讓 B 更有價值,B 又讓 C 更有價值,C 再反過來增加 A 的需求,這才是我想找的AI飛輪。
但這不是一個漂亮的商業故事而已,這裡我想先停一下。因為如果我只是跟你說生態系很好,所以 Google 應該給更高估值,你還是會大問號,因為這就是我把過去研究後的“結果”告訴你,但今天我要攤開過程給你看,為什麼生態系會溢價?我們首先需要一個歷史上的參照物,因為生態系溢價不是我自己發明一個好聽的名詞,市場過去真的會因為一家公司從「一堆產品」變成「一個平台」,重新理解它的獲利品質、生長週期、ROIC 與 估值,所以來吧,上案例,又是熟悉的微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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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MSFT:當「很多產品」開始變成「一個平台」
2014 年的MSFT已經是一家非常巨大的公司,FY2014 營收約86.8B,營業利益約27.8B,Office 很大,Windows 很大,Server 很大,Xbox 也在成長。但市場給它的估值並不高,2014 年底MSFT的 P/E 約16倍,沒錯,才16倍喔,關鍵就在於:市場怎麼看這些獲利的未來?
如果你是一個投資人,在2014年看MSFT,你可能會看到:Windows是一個業務、Office是一個業務、Xbox是一個業務,他有很多產品、很多客戶、很多現金流,但這些東西比較像“一組非常好的軟體資產”。
然後納得拉開始做了非常重要的事情:把MSFT從“產品公司”,往雲端 +平台公司推。2014 年MSFT已經明確把 Azure、Office 365、Dynamics、Enterprise Mobility 等雲端服務放在同一個策略框架裡,當時商業雲端年化營收已經有大概4.4B,MSFT也明確把自己的方向定義為「雲端作業系統」與生產力/平台型公司。注意,這時候 Azure 的故事並不是「MSFT多了一個雲端業務」,開始改變市場認知的是「Azure 可以和 Office、Security、Identity、Developer tools、Enterprise data 一起賣」,Azure 不只是 Cloud、Office 不只是 Office、GitHub 不只是 GitHub、Security 不只是 Security,它們開始”共享“客戶、數據、入口、開發者生態系、企業合約,這時候市場開始看到的就不是「MSFT有很多產品」而是「MSFT有一個企業 IT 平台」
而這個差異最後真的反映在估值上,剛剛說到2014 年底MSFT PE大概16倍,2021年到35倍了
納得拉上任後十年間,MSFT股價累積漲幅超過 1,000%
換句話說,單看PE,市場願意付給MSFT的價格,在這段期間大約增加了一倍以上,但我要特別強調這不代表MSFT的 PE 從 16x 變 34x,全部都是因為「生態系」,當然這中間同時發生了Azure 高速成長+Office 365訂閱化、Cloud business mix 改善、利潤結構改善、recurring營收增加、資本配置改變、市場對雲端的估值框架改變。
所以值得我們學的是:當市場開始相信不同業務之間存在真正的交叉銷售 與資本效率優勢時,它對這些獲利的品質與成長週期的理解會改變,估值才可能因此發生結構性的 rerating。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重新思考Google 的 TPU、GCP、Gemini、Search、Workspace 到底有沒有互相增加價值?因為如果有,Google 最終可能也會遇到一個類似的估值問題:市場應該把 Google 當成一堆業務加起來,還是一個 AI平台?
我現在可以把 Google 未來可能走向的三種狀態,放到更具體的估值框架裡:
路線一|Google 成為前沿AI公司
這個世界裡,Gemini / DeepMind是 Google 最核心的 AI資產,TPU 是武器,GCP 是入口,Search / Android / Workspace 是應用層,Google 的估值動能會比較接近:模型領先 → AI採用率提升 →變現 → 營收成漲→ 帶動利潤市場願意給溢價的是”技術領先地位“,如果 Google 最終證明 Gemini 能長期站在前沿AI第一梯隊,那市場會願意相信Google 擁有下一代 AI intelligence 的核心資產。
路線二|Google 成為 AI基礎設施公司
第二種完全不同,Google 不需要成為最強的前沿模型,它的優勢可能是TPU、資料中心、GCP、雲端、企業AI基礎設施,在這個世界裡,Gemini 甚至不需要每一次 benchmark都第一,它只需要夠好、夠便宜、夠容易部署,而且能夠和 Google 的 infra深度整合就夠了,那市場看的就會是:TPU需求→GCP AI工作量→使用率→營收→利潤→現金流,這時候 Google 的 AI價值,會更接近一個大型 AI 基礎設施平台,這種 Google,甚至可以在 Gemini 不是世界第一的情況下,仍然創造巨大的 AI經濟價值。
路線三|Google 成為 AI 生態系公司
這才是我原本在Coverage Universe 最大的假設,Google 根本不需要在前沿模型與 AI 基礎設施之間二選一,它的優勢是把兩者以及原本擁有的巨大入口全部串起來,TPU→Gemini→GCP→企業AI→Workspace / Security / Data / Agents→搜尋→YouTube→Android→Chrome→更多 AI入口→更多 AI使用→更多算力需求→TPU,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在這個世界裡,Gemini 不一定要是每一次 benchmark 的第一名,因為 Gemini 的價值,不只來自 Gemini 本身。
它的價值來自:它可以同時進入 Google 擁有的”所有入口“,TPU 的價值,也不只來自 TPU營收,它的價值來自它可以讓整個 AI 堆棧的經濟更好,GCP 的價值也不只是雲端營收,它還可能成為企業進入 Google AI 生態系的入口,這時候 Google 最有價值的東西,就不是任何單一資產,而是資產之間的關係。
到這邊,我的頭腦會開始做一個非常粗略的估值思想實驗,不是目標價,也不是我現在對GOOGL 的正式估值,我只是想先感受一下:「Google 最終被市場理解成什麼公司」,本身就可能造成非常大的估值差別。
假設未來某一年,Google 的正常化EPS 是15,如果市場認為它只是“資產組合”,給20X PE,那就是300塊,如果市場開始相信它是高品質的AI生態系,給30倍,就是450塊,如果市場進一步相信它是一個AI平台,給35倍,就是525塊。
(再次強調,20x、30x、35x 不是我現在對 Google 的目標估值,EPS 15 也不是我的預估,這只是每次在進入深度研究的時候,腦海一定會先跑過的一個思想實驗)
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說重點不是Gemini 好不好,如果 Gemini 不是前沿模型的贏家,但 Google 可以把 TPU、GCP、Gemini、Search、YouTube、Android、Workspace 串起來,市場應該給它什麼樣的估值?
那你可能會說:「那不就是 Google 有很多業務,所以應該給高 PE?」不是,這也是這篇文章最重要的地方。我不是在主張資產越多 → PE 越高,事實可能剛好相反,如果 Google 有十個業務,但每一個都需要獨立投入資本、獨立獲客、獨立建立入口,而且彼此沒有交叉作用,那麼你反而很難給它很高的溢價,因為十個業務≠ 十倍價值(前幾篇有提到intel就是什麼都做但PE卻不高),真正值得溢價的是一美元資本投入,能不能同時提升多個業務的經濟?
如果 Google 投入1塊 的 AI Capex,TPU 得到價值,GCP 得到價值,Gemini 得到價值,Workspace 得到價值,Search 得到價值,YouTube 得到價值。那麼這1塊的邊際收益就可能遠高於“我只為一個業務投 1塊”,這也叫做協同溢價,而這也會讓我們最後回到一個比PE更底層的東西:ROIC。
如果 Google 的 AI生態系真的成立,我們最終應該看到的不只是AI營收成長而已,而是Google 投入的 AI 資本,能不能在整個 Alphabet 的多個業務裡同時產生回報?如果可以,那麼 AI Capex 就不再只是成本,它開始變成整個Alphabet的生產性資本。
這也是為什麼,這一次我還不能下定論 Google最近的事情是利多還是利空,因為目前我們看到的,還只是一組新的證據,Jeff Dean 離開、Hassabis 角色改變、Gemini 面臨重新評估、TPU 對外擴張、GCP AI 商業化加速、SemiAnalysis 提出 Gemini / GCP 完全不同的價值判斷。這些事情可以拼成一個利空故事:Google 正在退出前沿AI,但也可以拼成一個完全不同的利多故事:Google 正在把 Frontier AI 的能力,重新嵌入一個更大的 AI 基礎設施+入口生態系。
目前我認為兩個假設都還值得研究。甚至還存在第三種可能:Google 真的只是找到了一堆很好的 AI 業務,但它們最後並沒有形成我原本期待的飛輪。
如果是這樣,Google 仍然可能是一家非常成功的公司,只是成功,不代表市場應該給它同樣的估值,所以我要研究的是:Google 正在成為一家什麼樣的 AI 公司?是前沿AI公司,靠 Gemini / DeepMind 在最前沿模型競爭中取勝?還是AI 基礎設施公司,靠 TPU、GCP、Cloud,把 AI compute 變成一門巨大的生意?還是AI生態系公司,讓 TPU + Gemini + GCP + Search + YouTube + Android + Chrome + Workspace 之間開始互相增值?這三種 Google 都有可能成功,但三種 Google 的估值邏輯完全不同。
這也讓我重新看待這一次的管理層洗牌,我現在不會再把問題停留在Jeff Dean 離開,是利空還是利多?這太表面,我要研究的是Google 最重要的人才、資本與決策權,現在正在往哪裡移動?如果 Google 正在減少AI的資源,把最重要的人才、capital、compute 都移向 TPU / GCP / infra:那比較接近退出前沿AI領域 / 重新配置資源。但如果 Google 只是把AI從一個獨立的目的地,重新放進TPU → Gemini → GCP →入口這個更大的系統裡,那就不是退出,而是生態系內部的資源重新配置。
這兩者看起來可能只差幾個字,但對 GOOGL 的估值,可能差非常多。
所以,接下來我想做的研究:
我不想先預測 Google 最終是哪一條路,我想反過來讓證據告訴我答案。
首先,Google 最近到底是在退出前沿 AI,還是在重新配置資源?如果是重新配置:資源到底被配置到了哪裡?然後再往下一層:重新配置之後,這些資源有沒有形成新的飛輪?最後才是最重要的一層:TPU、Gemini、GCP、Search、YouTube、Android、Workspace,到底是一個真正的 AI生態系,還是一個非常優秀的 AI 資產組合?
因為如果是前者,Google 可能拿到協同溢價,如果是後者,市場最後可能還是回到SOTP,而這兩種 Google,即使擁有完全一樣的營收,也可能值得完全不同的估值。
所以這一次,我想重新驗證的是Google 把 AI 的能力、人才、資本與基礎設施重新配置之後,這些東西最後到底有沒有讓整個Alphabet 變得更有價值?因為如果答案是 yes,那麼 Google 不需要每一場 AI 戰爭都贏。它只需要讓每一場 AI 投資,都同時提高Alphabet 裡其他業務的價值。而如果答案是 no,那即使 TPU、GCP、Gemini 每一個都成為成功的業務,Google 仍然可能只是一家擁有很多非常好的 AI 業務的公司。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可能就是 Google 下一個估值重構的差距。
接下來,我們就從最容易被市場直接下結論、卻最容易看錯的地方開始:Google 把資源從一個地方移到另一個地方,到底代表「退出」,還是代表「重新配置」?
因為在投資裡,資源移動本身不是答案,資源為什麼移動、移去哪裡,以及移動之後創造了什麼?這才是答案。
第二章|是退出戰場還是重新配置資源?資源從 Gemini 移向 TPU / GCP,真的代表 Google 正在放棄前沿AI嗎?
第一章最後,我留下了一個問題:Google 最近到底是在退出戰場,還是在重新配置資源?這個問題看起來很簡單,但我認為,這是投資研究裡一個非常容易犯錯的地方。因為我們太容易把「資源從 A 移到 B」直接翻譯成「公司放棄 A 了」,但這兩件事情完全不是同一件事,一家公司把資本、人才、算力從一個地方移到另一個地方,至少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退出戰場。A 做不好了,所以公司降低投入,把資源撤走。
第二種:重新配置資源。A 仍然重要,只是公司發現 B 的邊際報酬更高,因此重新配置資源。
表面上看起來,兩家公司都可能出現A 的資源下下降,B 的資源上升。但對投資人而言,這兩個故事的意義完全不同。如果是退出,原本的投資假設正在失效,如果是重新配置資源,投資假設沒有消失,只是價值捕獲的路徑正在改變。所以這一次,我想先建立一個更基本的判斷方式:一家公司的資源移動,到底什麼時候才叫「戰略撤退」?
第一個錯誤:把資本配置當策略本身
投資人最常看到的是 CAPEX,因為 CAPEX 最容易量化,今年投多少,明年投多少,AI data center 花多少,TPU 花多少,所以很容易產生一個錯覺:公司把錢投在哪裡,就是公司的戰略。其實不完全是。因為真正的策略是:公司希望透過這些資源,最後取得什麼樣的經濟地位。同樣花100億,一家公司的目的是建立前研模型,另一家公司可能是建立 AI基礎設施,第三家公司可能是用 AI 提高 Search、Cloud、Workspace 的變現程度,三家公司都可能增加 AI CAPEX,但它們想要捕捉的價值完全不同。所以我在研究 Google 時,不會只看「TPU 投資是不是增加」要看下一層:「這些 TPU 最終被拿去做什麼?」這個問題,比 CAPEX 本身重要得多。






